結果今天還是無法開始談槓桿……上一篇談到複利之後,有不少朋友分享了他們的想法。今天想談另一個看似與經濟學無關,但其實非常核心的主題:冥想。
在納瓦爾的思想裡,時常談到槓桿(Leverage)。很多人一談到槓桿,立刻想到財富、投資,甚至是快速成功的方法,但有一件事常常被忽略:槓桿本身並不創造力量,它只是放大力量。它會放大好的判斷,也會放大愚蠢的決策;它可以讓人迅速致富,也可以讓人迅速毀滅。同時也不要忘了,槓桿並不是免費而是有代價的——無法控制自己的人使用槓桿,就像猴子使用火。
因此,在談槓桿之前,我想提出一個問題:你覺得人是否能夠控制自己的心智?這也是為什麼,一篇關於經濟學的筆記,會談到冥想。因為經濟學表面上研究的是市場、價格與資本,但在更深的層次,它研究的其實是——人性。
你或許早已注意到了,無論是否資本主義的世界,都充滿著大量操控人性的資訊。如果你足夠清明,你會發現大量操控人性的資訊正環繞著我們。你其實並沒有真正控制自己的心智,而是長期處於被遙控的模式。我們並沒有在思考,只是在被觸發反應。有一本書叫《影響力》也是談這個概念。
不相信?那麼請你現在試著保持三分鐘沒有任何念頭湧現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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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連三分鐘都做不到沒有任何意念湧現,那怎麼確定自己不會收到每天數以萬計的資訊操控呢?
冥想是一種現實的訓練
當我談到冥想,或許你以為我接下來要說顯化或是向宇宙發射意念之類的,不是啦。我相信這世界上有人存在著超自然的能力,但我並沒有,所以當我談冥想,我一直抱持著更現實的態度——冥想,是一種訓練注意力與觀察自己思維的方式,從而使我們真正專注,並以理性與覺知重新掌控自己的心智。
我在很多年前就意識到我需要遏制自己腦袋不斷冒出的雜音,特別是在我們的文化中有以恐懼控制人的習氣,這些恐懼會在腦中滋長,並且不斷地冒出念頭。當時我知道如果我不克服自己大腦對我施加的恐懼,我將會永遠被禁錮在此,這是對我的生命最大的浪費,而我將會是謀殺我的才華的劊子手。所以我開始嘗試冥想。
最稀缺的資源,是注意力
如果經濟學研究的是資源的配置,那麼在今天這個時代,最稀缺的資源不是時間,是注意力。平台在爭奪注意力、廣告在爭奪注意力、政治在爭奪注意力;冥想,本質上是在重新奪回自己的注意力——專注對我們創作者來說尤其致命,因為心流需要長時間專注,而平台卻把注意力切成 8 秒一片。
你以為擁有時間,但當你失去你對注意力的主權的時刻,其實你不真正活在那段時間:你只是被操控著觀看那些殺死你大腦的影片、被操控著打開購物網站,然後消費;或者你看了某個新聞,立刻升起一股憤怒,然後在底下留言怒罵某個陣營的人;又或者你看了某件藝術品拍賣出高價,你就以此價格為定錨為這件藝術品定價,此後你可以接受那件平庸的作品的價格。
在這個意義上,你沒有活著,甚至你還用你生命的時間(金錢)去消費那些你以為重要的、有意義的商品,只為了讓人覺得你是重要的。這是我看過最令人感傷的事了,然而我們無法察覺,因為你無法觀察你的思惟。
心智的三個層次
在我看來,人類的心智大致可以分成三個層次:反應、思考、觀察。
- 反應:恐懼、慾望、衝動
- 思考:分析、計算、決策
- 觀察:看見自己的念頭
冥想訓練的,其實就是第三個能力,也就是「觀察著正在思考的自己」。
我真正體驗到「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是在我於西班牙展覽的那段時間。我意識到,意識的生滅其實就像呼吸,週而復始。念頭升起,消散;再次升起,再次消散。那一刻,我清晰地知曉——我們就是宇宙呼吸的一部分。意識閃現,熄滅,再次閃現。當意識存在時,世界存在;當意識沉寂時,世界也一同消逝。
18 世紀哲學家 Berkeley 曾提出一個觀點:「存在就是被感知。」意思是:如果沒有被感知,事物就沒有存在的意義。而佛學中的唯識學也有一句相似的話: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
有些時候人會覺得某些事情像是突然「水到渠成」,但其實許多看似突然發生的領悟,往往是多年來的累積在某一刻開花結果。從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心智需要被訓練開始,到我真正開始嚴格管理自己眼所見、耳所聽的資訊,其實已經過了許多年。世界不是水到渠成,而是在經年累月的日常中,我們一點一滴地靠近它。
心智 → 注意力 → 冥想 → 覺知
冥想,讓我重新掌握創作
冥想對我最大的幫助,是在繪畫的過程中。我開始能夠清楚地分辨:哪些手部的運動來自於本能,哪些則來自於思考。我能察覺自己在什麼時刻進入心流,也學會如何延長它,以及在什麼時候應該停止。
原本許多混沌、不清晰的行動,開始變得條理分明,甚至可以被「管理」。我能更冷靜地規劃未來一到兩年的創作方向。我也開始理解,在這個藝術生涯的階段,哪些事情是我可以控制的,而哪些事情並不在我的控制之中。於是我學會放手。
這些經驗讓我意識到:如果連自己的念頭都無法控制,我們真的在控制自己的人生嗎?冥想讓我理解槓桿並不是最重要的能力——能夠控制自己心智的人,才有資格使用槓桿。
槓桿意味著管理風險,意味著你必須清楚知道自己願意付出什麼,並且理解可能換回什麼。當你望向未來時,你看到的不再是一片混沌,而是各種機率;而在面對這些機率之前,你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劇本。你準備好使用槓桿了嗎?我們下一篇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