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Jun. 2021
「專訪」 Beautiful Bizarre Magazine#36

訪談問題INTERVIEW QUESTIONS

Q:為了確保我們印刷無誤😊,請確認以下是否為你的正確姓名及姓名拼字: Lo Chan-Peng (Chan和Peng之間有一連字號)?

A:是這樣的,我來自台灣,使用的是中文的系統,所以最前面的Lo是我的姓,而Chan Peng是我的名。

很多台灣人會為自己取一個英文名字如:Peter、Vanessa等等,但我希望我是純粹的藝術家-一個完全的自我融入世界,所以我使用天生的名字。

但我也完全可以明白,在西方世界這需要一點時間理解它。

Q:你曾經說你是受到藝術的感召,也就是說你認為創作的過程如同宗教經驗一樣。請問創作的哪一個面向對你來說是特別神聖或是聖潔的? 為什麼?

A:這是一個很灰色地帶的問題,我想,這種經驗最有意思以及最迷人之處,就是你無法辨認它是來自於超越界(天堂?)的、來自於巧合或是來自於自己的幻想。

在混屯、模糊的經驗中反覆咀嚼、辨認自身經驗,我想這是藝術的魅力。

至於我的體驗本身的故事,這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了...。

Q:你一直以來都認為藝術創作是你生命的神聖任務,還是這是你成年後受到你基督教信仰影響所得到的感悟?

A:應該這麼說,任何事物都是由多方元素交融組合而成的,您認為是信仰強化了某些事物,但我認為是命運、機遇、巧合影響了我的「理解與選擇」。

某些概念來自於思想,可能由於事件的前後一秒發生的時間差變化,會導致完全不同的思想。

我想我無法對您的問題下某種判斷,對我來說,判斷是空氣中的粒子,隨時飄動著。

所以我總說,創造是一種尋找,而我是在曠野中尋找某種事物的旅者。

Q:在你個人過去的生命裡,是否曾經一度幾近偏離創作的這條道路,還是你認為你的藝術生涯是你個人命運中注定的天命?

A:是的,幾年前我的確經歷過人生中巨大的挫折,這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

最終我仍然回來持續創作,我認為這中間細膩的過程與隱含在命運之下的某種聯繫是存在的。

對我來說,「人生的劇本」是存在的。

當然,如同我前面所說,有時,我認為自己是命運的導演,而有時我又驚覺自己是個演員。

請注意,人類的思緒是游移不確定的。但或許這可能正是真理。

Q:你覺得哪一個是你藝術命運的一部份: 作為一個藝術家還是成為一位成功的藝術家? 難道你不認為你的工作倫理以及天分和你目前的成功息息相關嗎?

A:非常成功的藝術家並非我期望就能做到,在中文的語境裡我們稱為「天時地利人和」意思是時機、環境、人際關係的交匯點。

我想,首先我想作為一個熱愛藝術的誠實的藝術家,享受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交托給命運。

並且我並不覺得我目前是「成功的」我仍然有許多挑戰,並且仍然可以追求更好。

但如果我能夠成功,我會享受它,再使用它服務更多人,產生正向的循環。

很多時候俗世的成功不一定來自個人的工作倫理以及這個藝術家付出多少努力,或許跟天份有關,但無論如何每一位藝術家都有自己的道路。(老子稱為道)

Q:你似乎是極為在乎發揮甚至是超越你個人潛力的一位哲理人士。對你來說哪一個比較重要: 創造出下一個傑作還是你創作生涯的品質?

A:可以的話,我全部都要,我不喜歡做選擇。

這同時也在試驗我自身的潛力,但所謂的超越潛力並非那麼容易的事。

我想,我們自身必須成長到足以挑戰前一次的自己,才有可能超越自己。

Q:你用過非常多元的素材, 但可否請你說明一下為何顏料和畫布對你特別有吸引力?

A:我個人是這樣認為-在可見的未來,人類以手進行繪畫的這個行為,將會珍貴到難以想像的程度。

而人類的手的溫度以及其直覺的反射到畫布上的過程,是我從沒見過有任何載體可以達到如此的直觀,彷彿看到一張繪畫就像看到藝術家本人一樣。

甚至觀看者能夠從中看到自己!因為我們有共同的人性。

在我們即將前往一切都是虛擬的元宇宙世界中的當下,這項技藝會是絕對性的迷人與珍貴。

沒錯,的確AI可以畫油畫,但它可不會因為早上遇到某些事件而忽然情緒低落或亢奮進而影響這位藝術家接下來的創作表現,不會有「蝴蝶效應」。

這個材料的反射「人類的手」的特性,對我而言非常迷人。

Q:你有意偶爾再用別的素材來創作,還是你認為油畫便是你的天職?

A:我順從自已的心

並且嚴格來說,材料對於我而言沒有太大的差異。

只有適不適合的問題。

只是目前為止,我個人認為油畫能夠相當細膩的反射「人類的手」的概念。

Q:你透過玄奘大學以及線上工作坊來分享你的技藝有一部分是因為藝術的感召嗎? 點燃他人的創作熱情和展現你個人的藝術作品一樣重要嗎?

A:我前面也提過,我認為一但一個人有了越來越多的能力的時候,服務別人也是重要的,老實說,我不能確定其他地方如何,但我認為當前台灣的美術教育產生了很大的問題,我希望在這個部分提供我的能力,我希望更多的年輕人可以回到古老的技藝磨練制度,並不斷吸收最新的知識,從而融合在一起,你可以想像就像使用古典音樂的概念創作電子音樂一樣。

在日本的茶道有一種精神是不斷的形式化的訓練自己的製茶技術,我明白,形式化是一種僵化,但某種路徑的形式化訓練會讓製茶者在日復一日的過程中體驗春天的茶粉在這樣的速度研磨之下是什麼手感?冬天又是什麼手感?

茶粉粗一點會是什麼口味?雨天泡茶又是什麼感覺?

我想說的是-「絕對的深入度。」

灌注精神地轉注度到達某一個臨界點,人類可以將靈魂灌注進他的手上的作品之中。

所有大師們都有這樣的境界。

你可以在莫內Monet晚期的睡蓮Water Lilies中彷彿看到他的魂魄仍在其中。

Q:當一位沒有宗教信仰但可接受新思想的觀眾觀察你的肖像畫時, 你認為他們能夠察覺出畫

A:我不知道。我想早上的他與晚上的他會有不同的想法。

或許隔天又不同了。

要理解世間一切都是不斷流動改變的。

人可以一瞬間神聖一瞬間墮落,猜測別人的心裡就像將猜測落葉會飄落在哪個位置。

但或許在某個人的某個瞬間遭遇了某個事件然後看到了我的畫面,真的能理解你的問題中的感受也不一定。

我曾經遇到過-有一位來自香港的女孩,她跟我說在那一天她正站在樓頂,準備跳下去,她茫然著滑動著IG,看到了我的畫,並且放聲大哭,然後走下樓回家。

在多年後她跟我提起這件事,當下我覺得我能作為藝術家是一件美好的事,並且這就是意義本身。

Q:你作畫是為了提供他人性靈上的啟悟嗎?

A:是的,我相信好的藝術家是在「揭示」而不是在「解釋」。

但前提是如果藝術家自身無法成長到那個層次,就無法揭示。

為此我仍在努力。

Q:若觀看者僅看到你作品中卓越的美學品質,你仍然覺得你已達成某件崇高的事嗎?

A:我愛我的觀眾,他們怎麼樣我都愛。

沉浸在創作中的過程會自動讓你和某精神力量產生連接嗎? 抑或那股力量是無論你在做什A:對我而言只有創作中可以感受到。

或是當我看到偉大的作品之時。

Q:你經常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中使用揚·范艾克 Jan van Eyck的半透明堆疊手法。這樣的過程是否讓你的藝術更加蘊含靈性?

A:我的確從古典繪畫技巧學到不少益處,但嚴格來說,我現在的使用的技巧並不能完全的限定某一種技術,而是我自己綜合的一套體系。

這與我的一段經歷有關-大約有四年的時間我將自己關在深山之中,繪畫是我的日常生活,從起床到入睡,隨著時間的發展,我開始熟悉我所使用的材料,時間再持續發展,直到有一天我感覺油如同我的血液,顏料如同我的肉體,筆如同我的手指,我可以在早上九點畫下去的第一筆開始感知到下午兩點這區域的顏料逐漸黏稠的時間,冬天與夏天又不同,雨天與晴天也不同。

我的體系在那時逐漸形成。

至於靈性,我認為當一個藝術家能夠做到足夠深入到達某種境界之時,作品會產生靈性,不一定是某種技術,我記得我在Tate Modern看到Mark Rothko的那間gallery的時候,就震撼於作品中蘊含的力量,但那不一定來自某種特定的技術,應該來自於更深層的事物,我想說的是,好的藝術家都會產生自己的體系。

Q:你運用在畫布上的層層漆彩是你個人在美術史存在的抽象呈現嗎?

A:我會參考美術史,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旅程,美術史對我來說就像是這一趟旅程中我路經的只剩下灰燼的篝火,而我知道某一位偉大的大師在此旅行過。

Q:你在你藝術生涯的初期便使用了揚·范艾克 Jan van Eyck的技巧嗎?

A:我學習了很多種技巧,不只是Jan van Eyck。

他們都非常重要,成為了我的養分。

Q:光的微妙呈現是你個人畫作風格中的明顯特質。揚·范艾克 Jan van Eyck的堆疊手法是唯一能有效達成此手段的方法嗎? 若你將他的手法現代化或是停止使用他的手法,這會危及你的美學嗎?

A:這個問題我上面有提過了,並且如果你看過我的網站-它是按照年份編排的,你會發現我的技術不斷地在改變,所以你的提問是已經發生的事實了-我對他的技術做了調整~在審美上我個人還滿開心看到自己的進步。

Q:光是利用他的技巧來創作出一幅畫作有多費時?

A:如同上述,我並不認為我使用他的技術~

Q:藝術愛好者可能會欣賞從你畫作中散發出來的陰鬱美,然而表面之下亦潛藏著大量的複雜性。當你在處理一個新的作品時,你會刻意加入美學的/理性的/性靈的成分還是這些會自然地顯露出來?

A:這很有趣,我時常不能確定當下我會如何改變我的畫面,我認為絕對不來自於大腦,而是來自於更深層的部分,誰也不知道當天的早晨的某個事件對於一個人下午所做的決定會產生什麼影響,但它可能會產生影響,所以決定我的畫面的不僅僅是我自己,而是命運、天氣或什麼事物與我一起決定的。

Q:對你來說哪一個更可貴: 創造出理性或是美觀的肖像畫? 為什麼?

A:重要的事太多了,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需要選擇?

任何事物都像參數一樣,作為導演,要有能力微幅調整,並且執行他的概念。

畫家面對畫布就像導演面對他的電影,我仔細思量並且做出判斷,儘管最後經常是由身體帶領我完成繪畫,而非意志。

最終作品的完成不只是由當下的我決定,而是氣溫、季節、地域、過去的記憶、命運、身體與我共同完成。

所以,我要如何做出選擇呢?我得先問問其他的參與者。

Q:透過你繆思受傷的眼睛以及肢體上的缺陷,觀看者得以一窺人類境況中深層且不完美的真理。為什麼相較於創作古典觀點的美,情感的發掘對你而言來得有吸引力的多?

A:首先要釐清你提到的「古典」這個概念,它存在於歐洲的歷史中的一段時間的審美判斷。

我們人類現今的生活所接受到的並不同於那段時間的審美。

再者它也不來自於我的成長背景的審美與哲學觀。

我是來自台灣的藝術家,台灣有一部分承襲中國的審美與哲學,但由於我們是一塊島嶼,並且經過許多不同國家政府(日本、荷蘭、西班牙)的統治,都帶給台灣不同的影響,加上我儘可能旅行與閱讀,這都提供了我跨越不同時間、地域的價值觀與審美與哲學。

所以我的創作無法真的「古典」。

對我而言,這些都類似於電腦硬碟中的檔案庫,我透過這些資訊反映當下的人類世界。

Q:你畫作中的繆思有一種鬼魅的特質,感覺像是她們存在於陰與陽之間的過渡區。她們看似意志消沉但卻又還不想放棄幽靈的那部分。在你的畫作中,無常和死亡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A:我特別喜歡你提到「過度區」這個概念,我覺得很精準的提到了我的思維。

生與死、混屯與秩序、虔誠與褻瀆、解放與禁錮,此岸與彼岸原本存在著難以理解的鴻溝,都融合為一體。而我的創作介於此和彼的中間,是到達彼岸之前的神秘遊戲。

Q:你畫作中鬼魅的元素是否同樣象徵臺灣人對於他們自身的文化認同以及和北京之間關係的難題?

A:哈哈,問得很好,這是非常複雜的問題,但你的理解有一部分是正確的。

台灣的政治複雜現況在無形中影響了台灣人的性格,這也影響了很多我們所做的選擇,但這已超出了個人的能力改變範圍,其蒼白與徒勞無功的感受或多或少的也融合到我的作品之中,但有意思的是像你這樣的觀察,絕不會出現在台灣內部,因為他們(我們)並不會發現自己的蒼白,就如同柏拉圖的洞穴理論。

Q:你能否自由地在藝術上做出傾向台灣認同感, 文化以及政治的表達抑或中國有對你施加懲罰的勢力 (比如對你祭出罰款或是將你列入黑名單)?

A:我的確可以自由的藝術表達這件事,中國也的確會進行他們該做的事。

但我無興趣這麼做,因為如同我說的,徒勞無功,因為這世界是墮落的。

我明白西方世界有一部分人會希望看到藝術家刻意宣揚意識形態,所以在中國有一部分的藝術家也刻意這麼做,但在我看來,這是一種共謀結構,各取所需而已,我感覺到的是這反而是墮落的表徵。

但無論如何,如果你看我早期的作品,我的確反映了台灣的認同感,直到我對世界的墮落反感之前。

Q:若一位有創造力的人揭露稍微以國家主義作為基底的作品,他們應該被視為藝術行動主義者或是罪犯? 你是否將你自己視為藝術行動主義者?

A:每個人都有權利做他認為對的事,或做他感興趣的事。

但對我而言,民族主義是一個虛構的概念,我關心弱者,但我不一定只能關心與我相同民族/國家的弱者。

在民族/國家主義的掩飾下,它將我們的目光只限縮於自身的民族裡,在當下的時代有何意義呢?

在元宇宙中有民族的概念嗎?

過於執著於民族主義難道沒有可能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操控嗎?

很早以前,我就將自己視為世界的一份子,我想與這個世界對話,也為世界貢獻我的才能。

Q:你曾在中國大陸展出嗎? 你會想要在那裡辦展覽嗎? 為何(不)?

A:我曾經展出過,如果有足夠好的機會或是足夠專業的畫廊,我很樂意前往展出。

因為中國同樣也有許多像你我一樣熱愛藝術的人與專業的工作者或畫廊,中國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我樂意前往世界的每一個地方與優秀的人合作展覽我的作品,同時也旅行。

從你的問題之中,我總感覺到你想一舉解決什麼大問題,但你知道嗎?問題在我們每一個人身上,如果我們都能從自己開始,守護一點點的善意與美好,今天問題不會如此的大。

試著珍惜小小的美好,或許是一個好的開始:)

Q:你作品中沉重的心理層面讓人聯想到某個在經歷過特別震撼的心理治療後的人可能會有的感受—他們內心真實的部分浮出表面。你暗黑的畫作風格對你來說有是有治療效果的, 還是會對你情緒上造成負擔?

A:我喜歡你的理解,在我自己生命的經歷中,我的確就是這樣的感受,至此我一直在尋找答案,這樣的執著推動著我不斷地創作新的作品,但我明白我尋找的答案在我仍有呼吸之時是永遠無法找到的。

所以我無法被耗盡,我只會一直尋找。

Q:儘管你有堅定的哲學和精神上的信念,有些訪談者說你的性靈中仍富含童心。 你認為這個看法正確嗎? 你是如何培養你內在的創造力呢?

A:童心?我希望有~哈哈。

我不會刻意做什麼~就是過著我的日常生活。

某些天是快樂的,某些天是痛苦的,某些天是神聖的。

就跟我當天親手泡的咖啡一樣,每一天都不一樣XD

Q:你的繆思似乎和普世大眾在最黑暗及沉思時刻呈現出來的樣子有普遍的共同點,在這種情況下,要秉持你的藝術原則- 創造無法被確切定義的畫作- 是極有挑戰性的吧?

A:沒錯,期望與實際做到肯定會有差距,甚至一個人的夢想在他的一生之中也不見得會完成,但這不表示我們不應該追求它,重點是這個過程。

Q:人類天生的本能是在事物中尋求意義,你的粉絲自然而然會想要對你的藝術下定義。你會希望別人認真思考你的作品,即便他們最後的結論是荒謬或完全不正確的嗎?

A:其實意義也可以非常簡單,聽風的歌聲、與畫筆上的顏料說話,本身就很有意義。

但我仍然非常歡迎有許多深層的對話與思考~

Q:僅欣賞你在畫作中呈現出來的藝術美是近乎不可能的,因為你似乎提供了觀看者一把進入充滿神祕的房間的鑰匙。你把你的作品看成是一個乞求觀看者開啟的潘朵拉的盒子嗎?

A:我時常期望我的作品像一面鏡子。

Q:我們大多數人皆已習慣對這世界隱藏我們自身存在的脆弱,因為這是不得體且醜陋的。要以繪畫的視角來繪現內心的痛苦與折磨有什麼樣的代價嗎?

A:我認為這是自我完成的過程。

而且我覺得這個過程之中本身存在著美。

Q:若要你畫出一幅古典美的畫像,與其全心投入於其中,你會覺得作畫的過程像是在夢遊一般嗎? 這作品是否會缺少你藝術實踐中追求的本質?

A:如果當我真的這麼做了,我會停下來讚嘆欣賞自己的技術,並且把它賣一個好價錢!

然後我會將金錢再投入到我夢想中的工作室之中。

我真想在紐約有一間工作室。

Q:你認為你主要的美學標準是心理上寫實的肖像畫嗎? (倘若這是不正確的,請解釋你認為你主要的美學標準為何?) 你個人的情緒是否被注入你每一幅的畫作之中?

A:心理上寫實的肖像畫-我喜歡這個詞彙!

我想會的,前面有說過我期望我的作品像一面鏡子,正是因為它對我而言就是如此,它反射出當下的我,而且幾乎是無法控制的。

Q:一旦你以明顯的缺陷修改畫作中的肌膚後,你和你所描繪的繆思之間的關係會如何轉變?

A:改變隨時不斷在發生,我十秒鐘前所預計想要畫的方向與十秒鐘後可能完全不同,可能在這十秒鐘,某個記憶閃現、某個事件發生、某個電話打來、忽然亢奮或低潮、忽然一首正確的音樂,都可能改變一切。

但我與她的關係永不改變,我的作品就是我的孩子。

Q:描繪清晰可見的血管、傷口或你畫中人物面貌中的其他傷痕是多麼令人害怕的事? (又或其是讓你獲得自由的經驗或是具有療癒的功能?) 你曾經完全摧毀過一幅畫像嗎?

A:我覺得很美,所以沒有感覺到害怕。

我比較疑惑的是為什麼它讓人感到害怕?

Q:除非女性依靠美容和整形手術來解決她們的“外貌上的缺陷與不足”,要不然全球文化常常使她們變得隱而不見。 你選擇來呈現你的女性繆思的方式是否代表了你對她們在美容及整形手術這些所謂面具下的樣貌的支持?

A:我不認為~我覺得我每一張畫都在畫我自己。

同時我認為男性與女性或者多元性別都在互相影響著對方的價值觀,我認為我們都應該嘗試著像個孩子。

Q:在作畫的過程中,你是否會和每一位繆思產生獨特的情感連結? 這樣的連結是否會在創作的不同階段中發生?

A:我這樣說好了,繪畫的過程就像是在充滿迷霧的海上航行的船,你無法知道四周是什麼,只能到了那裡才能決定接下來該如何選擇。

Q:你的繆思們是否有獨特的性格? 到創作的哪一個階段你會體認到畫布上的顏料已經轉換成更深遠的東西?

A:它們都是我,也就是我的個性的多個面向。

畫布上的顏料,就是我的血肉。

Q:在作畫結束很長一段時間後, 你還會和你的繆思們保有超自然的連結嗎? 還是你對他們是不帶任何感情的?

A:我時常將焦點放在當下我的創作,並且思考之後的創作,因為如同我前面說過的,我一直在尋找,但偶爾回頭看看自己走過的道路是一件很棒的事。

Q:在你描繪這些樣貌多年後,你若再次檢視你繆思的臉孔時,你是否會立即回到當初創作時處於的那種情緒狀態? 這是令人感到不悅或不舒服的嗎?

A:不會,我只會很珍惜與它們相聚的時光

Q:在你描繪過的所有傷口中,是否有其中一個格外地引起你的共鳴? 是哪一個以及為什麼?

A:有一件作品叫『吶喊』當然,名字就是來自於孟克的吶喊。

這件作品至今仍然留在我身邊,我將它視為我要超越自己的作品。

它的情緒張力非常的精彩,彷彿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Q:你有辦法回想初次見到美術用品時的感受嗎?

A:從未有過的開心。

Q:就您的年紀而言,你已經取得了許多事業成就和榮譽(儘管你稱自己是“中年人”(!)在美國,你仍然會被視為是相當年輕的。我們稱 50 歲或50歲以上的人中年人😉)。 你什麼時候會覺得你已經達到/超過了你的潛力……或這有可能發生嗎?

A:到達潛力!?

開玩笑,還很遙遠呢!我想要去紐約成立我的工作室,在那裡我期望可以更瘋狂的學習並且與世界上最優秀的人一起共事或合作!

我有機會發輝自己更多潛力~!

當然,顯而易見,有許多現實的挑戰必須解決,所以我每天都很努力。

Q:我了解你是一位備受推崇、享譽國際的藝術家,但為軒尼詩 XO 中國新年特別版打廣告似乎極為不尋常與罕見。 這經驗是否很怪異? 有趣嗎? 你真的喜歡白蘭地嗎? 他們是否以供應你終生的酒作為拍攝該廣告的費用?

A:哈哈哈,首先,我不是備受推崇、享譽國際的藝術家,我仍然需要不斷的努力,但我謝謝你這麼說,感激。

我喜歡干邑,但我也很樂意拍攝廣告擁有收入,如同我說過的,我有一個夢想中的工作室,但它並不便宜。

Q:你與你的狗之間的感情非常討人喜歡,所以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問你幾個問題?

請告訴我一些關於你的狗的事:

狗的名字:

狗的性別:

狗的年齡:

犬種:

你的狗是如何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的?

A:Dog’s Name:Bruce Lee

Dog’s Sex: boy

Dog’s Age: :9

Dog’s Breed:King Charles Spaniel

是的,只有一隻,但很抱歉我要更正你,他是一位有毛的小人,不是狗。

Q:你畫畫時你的狗總是在你腿上嗎? 它對於幫助你專注於你的創作目標有所幫助嗎? 還是它只提供情感上的慰藉?

A:我喜歡讓他做他自己

,所以他喜歡跳上我的腳,我就買一張大一點的椅子,讓我們都可以舒服一點。

Q:你的狗就像你的孩子一樣嗎? 它睡在你的床上嗎😉? *(我的貓睡在我床上!沒有要批評的意思——但這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情!)

A:我多麽希望他睡在我身邊!可惜他的個性喜歡睡在旁邊的沙發上。而我尊重他。

Q:你與你的狗分享這樣的經驗,你的繪畫工作是否因此變得更好或有所強化?

A:他讓我學習了愛。

而愛讓我畫得更好。

Q:你似乎以非常嚴謹的態度對待藝術創作,用你的身心和靈魂體現在每一幅畫裡。 這是真的嗎? 身為一名藝術家,你是否有紀律到你的生活、呼吸、飲食和睡眠都是藝術這樣的程度?

A:這樣子很奇怪嗎?

我的生活就是這樣。我喜歡這樣。

Q:儘管你看起來很有才智又虔誠,但你有時必定是會“放鬆”和/或者表現得像個傻孩子一般吧。 你不在作畫或工作時是如何幫你的大腦充電的? (你跳踢踏舞嗎?動漫角色扮演?編織醜陋的毛衣?烤餅乾?)告訴我會讓你像個孩子一樣快樂的秘密快感為何!

A:我如果離開畫布前面的情況通常是放鬆的,也很愛開玩笑。

我喜歡閱讀、看電影,我也有一陣子迷過衝浪,但沒有什麼比起繪畫更讓我著迷,我試著尋找過不同的興趣,但我無法離開繪畫。

我常常懷疑自己是否有心理問題。

希望不是。

Q:儘管你看起來像是一位非常嚴肅的人,但你在IG上條列出什麼樣的人可能會想要購買你的“Be An Artist”手提包的原因十分有趣。 我在想你是否和英國人一樣有一種冷式的幽默感? 你是否實際上只在面對藝術時是嚴肅的?

A:不,我跟來自英國的人不同,我認為他們的幽默比較邪惡,哈哈。

我當然是個很幽默的人~相信我~在我個人的中文Telegram群組裡面,我的學生們時常可以看到我開很冷的玩笑。

Q:真的! 跟我說個笑話吧! (我企圖想了解的是….你是否是在工作上很認真,但一轉眼就變身為派對裡最受歡迎的人物? 你在你朋友之中是個喜劇演員嗎?)

A:我可能不是最受歡迎的人物,但我很享受跟朋友在一起的時光。

Q:除了具備好的幽默感之外,你的個性裡是否有哪一層面可能會讓我們感到驚訝的?

A:喔,我不能跟你說,這個世界上知道我的秘密的人都很快樂的在一個新世界了。

你懂我的意思。😉

Q:你是否對你的作品過於挑剔? 你是否總是認為你最新的畫作只是尚可…還有進步空間?

A:永遠可以更好。但我承認我最近的確有幾張做得很好。哈哈。

Q:你最近期肖像畫的哪一方面讓你感到最自豪? (透光度、手感、美感等等?)

A:最近我一直在嘗試將現實世界的造型在畫布上破壞,你可以看到我嘗試這樣的形式已經有數年了,但最近手感有點明確了。

Q:要達到你心目中完美的標準,你的一幅畫必須具備哪些品質? 達成你自我的高期望值對你來說是可能的嗎?

A:這是非常微妙的情況,我的審美也一直在調整,你可以從我網站作品區歷年的變化看得出來,我個人的意見是,「完美是不可能的」,人類永遠無法做到,但可以一直追求。

重點是我們在追求的過程中所產生的,以及給予別人的。

Q:你最崇高的藝術目標為何? 你是否已經決定好何時以及要如何執行這個目標? 那會是唯一

你認為災禍、死亡、生命和性彼此之間是無法分離的。我不了解災禍和性之間的連結😉,可以請你為我說明一下嗎?

A:瘟疫跟死亡聯繫在一起而死亡又跟性聯繫在一起。

至少我是這樣理解的。如果醫生告訴我我只能再活三天,繪畫跟性是我唯二想做的事。😉

Q:如果你其中一位繆思邀請你進入他們陰與陽之間的過渡區,在你無法確認是否能回到你原本正常凡人生活的情況下,你會為了你的信念大膽一試嗎?

A:作為一個藝術家,或是一個嚴肅的藝術家,本來就無法在俗世生活,我認為的藝術家就像是在曠野中游走的旅者,是在非人之地探路的非人之物。

這個覺悟我早已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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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我們會在你Beautiful Bizarre Magazine文章的下方印出你在2022年三月到2023年三月之間將要參與的個展或團體展覽的清單。倘若你希望我們列出關於你未來展覽的資訊,請提供以下資料:

· 個人展覽或團體展覽

· 月份 / 年分

· 展覽標題 (如果有的話)

· 舉辦的畫廊名稱、城市 、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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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XHIBITIONS

Group Show, 2022, Arcadia Contemporary, New York, USA

Group Show, 2022, Gallery Suchi, Tokyo, Japan

Group Show, 2022, Gallery Sumire, Tokyo, Japan

Group Show, 2022, Verduyn Gallery, Belgium

Group Show, 2022,Minimal Gallery,Tai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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