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Carmen Hust｜《Articulate》第 20 期｜2019 年 7 月

台灣藝術家羅展鵬(1983 年生)始終在探索人類所感知的內在情感。他要探看的,是我們面容表象之下的東西——某種靈性的、神聖而神秘的、無法以言語轉譯的存在。其中的複雜,涵蓋了混亂與秩序、信仰與懷疑、解放與囚禁等對立的元素,使羅展鵬常感被兩極所撕扯——此岸與彼岸之間橫亙著一道寬闊的鴻溝,而他的作品,正落在中間。

我們該做什麼?又該如何活著?羅展鵬相信自己是被藝術所召喚的,那是一股無法言說的力量。幸福與痛苦、憤怒與享受,在整個創作過程中並存。是什麼點燃他對藝術的熱情?他答不上來,因為那對他而言就像呼吸之於生存一樣不可或缺。

羅展鵬偏愛的媒材是油彩與水墨,因為兩者各有其獨特的魅力。在他看來,油彩與水墨都是有可能留存「人的溫度」的媒介。

羅展鵬的作品,既是預想的,也會自行浮現。有些念頭在他腦中盤桓長達一年之久,有些則不時憑空出現。他始終以肖像作為通道,去表達人們往往深藏於內的情感。對他而言,表象之下那些隱藏的部分是神聖而神秘的,極難化為言語——混亂與秩序、不信與虔信、自由與囚禁,如此複雜地並存。他常發現自己站在天平的兩端,中間留著一大片空白;他要尋的,是那完美的平衡,是生命最純粹的本質。

羅展鵬形容自己的創作過程並無預設的結構。他相信,在沒有「計畫」的情況下,意識反而能被喚起,想像力得以圍繞著主題奔馳。多數時候,他把念頭寫在筆記本裡,等待有朝一日匯聚成某種東西;有時,他則遇上與自身興趣相契的題材。羅展鵬圍繞著佔據他思緒的主題工作,常讓它們在腦海中盤旋數月,才試著將其轉移到畫布上。

當被問到他認為構成一幅好作品的關鍵是什麼,羅展鵬答道,他並不相信完美;因此他不斷地工作,一如薛西弗斯。在希臘神話中,薛西弗斯是埃費拉(即今日的科林斯)之王,因自負的狡詐與欺瞞而受罰,被迫將一塊巨石推上山頂,石頭卻在將近頂端時滾落,如此周而復始,直到永恆。對羅展鵬而言,創作本身,正如薛西弗斯所受的苦役一般荒謬。

羅展鵬受到許多不同時代、不同地域藝術家的影響,但他最景仰的,是那些以繪畫為業的人,因為他熱愛手工與人手所造之物。

本篇關於羅展鵬的報導收錄於《Articulate》第 20 期。